回归岗位的日子忙碌而充实。
十年空白不是一道轻易跨过的坎，我比科室里所有年轻人都更加拼命。
加班到深夜是常态，阅片遇到疑难病例，就翻阅厚厚的文献，向科室前辈虚心请教。
曾经刻在骨血里的医学天赋慢慢苏醒，我出具的病理报告严谨细致，极少出错，很快得到科室同事的认可。
陆宴词时常会过来病理科，偶尔带一份温热的晚饭，遇到棘手的病例，也会和我一起探讨专业问题。
医院不少人私下打趣我们的关系，我听闻了，也只是一笑置之。
我的重心全部放在工作与自己的生活之上，感情，暂时不在我的规划之内。
沈清行依旧困在他的悔恨里。
我们同在一所医院，难免偶遇。
手术室门口，食堂，学术会议，走廊转角。
每一次碰面，他的目光都会追随着我。
他会算好我下班的时间，远远站在停车场出口。
我科室办公桌抽屉里，总会莫名多出养胃的药膏，软糯的点心。
我全部原封不动放在护士站。
院里开全员学术大会。
台上轮到沈清行做外科手术课题汇报。
往日从容淡定的他，站在演讲台上，状态却大不如从前。
好几次讲错数据，停顿卡壳。台下一片窃窃私语。
汇报结束下台，他径直朝我这边走来。周围同事下意识安静下来。
“下周有台复杂联合手术，病理评估至关重要，想请你参与术中冰冻会诊。”
他手里拿着手术申请单，指尖微微收紧，这是一个正大光明可以和我共事的理由。
“如果病理科排班排到我，我会按规章制度完成工作。”
散会之后，一位和我们同期毕业的老同窗拦住我，语气带着唏嘘。
“雪薇，沈清行真的变了好多。这大半年，他整个人熬得憔悴，手术依旧漂亮，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，他活得煎熬。当年那件事，他已经受尽内心折磨，就真的，一点机会都不肯给吗？”
我望着窗外远处的梧桐树，风吹树叶簌簌作响。
“不是受了折磨，就可以抹平曾经犯下的错。”
“他困在悔恨里，那是属于他的报应，不该变成捆绑我的枷锁。我受过的苦，不能一笔勾销。”
没过多久，当年他偷换床位标签的真相，慢慢在医院内部流传开来。
众人这才明白，当年天赋耀眼的千雪薇，不是粗心犯错，而是被自己的丈夫算计毁掉前途。
非议调转方向，铺天盖地涌向沈清行。
外科主任的光环褪去，往日的风光不再。
科室里，同事看他的眼神充满复杂，敬重之下多了几分忌惮与鄙夷。
院里开展内部纪律核查。
当年恶意篡改样本标签、伪造工作失误，属于严重违背医者职业道德。
调查结果下来，沈清行被免去外科主任职务，降为普通外科主治医生。
通知下达那天，全院都知道了消息。